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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又不是你第一


  首领艰难地转着自己的头颅,努力地张望着自己的周围,也许是想找突破口,也许是想弄明白自己的处境。

  陆麟臣把最后一只死将士踢下城墙,趴在了城墙上看着下面:“你看看你看看,不是自己的头它都他娘的敢用,可真是气死我了。”

  城墙下,没有头颅的死将士随手捡起头颅放在自己的脖子上,竟然还真的能用。

  陆麟臣啧啧称奇,趴在城墙上指指点点,甚至还想拉尉迟醒一起过来看:“快来看,那个头,明明就是那个衣服上带点黄布的干尸的,这小子竟然捡起来就自己用了。”

  尉迟醒被陆麟臣吵吵得有些头疼,他拉过陆麟臣的手,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来一条布,缠在了陆麟臣受伤的手腕上。

  “这兵器早就生锈了,”尉迟醒说,“早点找到我三哥早点回去,你这伤口要是破伤风了问题就大了。”

  陆麟臣制止住了尉迟醒想要打结的手,甚至还想拆开布条。

  尉迟醒一把打开了他的手:“你老实点!”

  “你不懂!”陆麟臣理直气壮,“这种伤涂点唾沫就行,绝不会破伤风……”

  陆麟臣没来得及说完,后半句话在尉迟醒在多说一句捅死你的眼神里咽了下去。

  “真这么简单要那么多学医的人干嘛。”尉迟醒打了个漂亮的结,松开了陆麟臣的手。

  尉迟醒提着刀转身,看着这个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听懂自己说话的首领,感到了一丝头疼。

  这个首领的蛮力程度,远远在尉迟醒的意料之外,就好比他以为会遇到十个陆麟臣,结果遇到了一百个一样。

  “他不会又把自己放进城外的大块头里去吧?”陆麟臣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肚皮朝天的沙石巨人。

  “那东西一动,”尉迟醒说,“这具身体就会被扎成筛子卸成骨头,他虽然不一定听得懂人话,但也不至于完全没脑子。”

  “那他怎么办?”陆麟臣问。

  尉迟醒看了一眼黄金城内,又抬头估算了一下时间:“先进去找我三哥,这具身体保存在这里这么久,我也不好真给卸了。”

  “诶诶诶,你还没告诉我你这些都是从哪里学的呢,”陆麟臣跟着尉迟醒往城楼下走,“快跟容虚镜打人的时候一样酷了。”

  尉迟醒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上,却捞了一把空:“钥匙呢?”

  他停了下来,在自己身上搜寻着,哪怕知道没可能找到。

  “你死的那天还戴着呢。”陆麟臣好像对那把钥匙有点印象,“难道你会这么多,就是那把钥匙里有武功秘籍?”

  尉迟醒努力遏制住了自己翻白眼的动作:“差不多。”

  “那你这脑子是怎么回事?”陆麟臣又问,“在你死之前没这么灵光啊?”

  尉迟醒忍无可忍:“陆征,我知道我死过一次,我觉得你可以不用张口闭口就是我死了,真把我咒死了我看你这个缺心眼的怎么从沙漠里出去。”

  “你也知道生死不是小事啊!”陆麟臣恨不能踢他一脚,“那小祖宗你下回遇事能不能躲一下呢?我就一颗心脏,多下几次我也要去了。”

  尉迟醒半跳半跨着走下台阶:“诶,踩着粪土一样的钱财走路,感觉怎么样?”

  “你别转移话题,”陆麟臣丝毫不上当,“你别老把自己当一个人,有事可以跟我说说,是兄弟就要一起抗。”

  “就是当你是朋友,”尉迟醒说,“所以才不想你涉险。”

  两个人走下城楼,踏上了黄金的街道,在十分奢靡的建筑群里走过。

  “你要是不跟着我,现在还是你无上荣光的骠骑将军,而不是流落异乡,”尉迟醒说,“古逐月不跟着我,现在也还在南行宫里安稳度日,而不是生死不明。”

  人要是没了归宿,去哪里都是颠沛流离。

  “你当初带古逐月回靖和干嘛的?”陆麟臣突然问他,“最后你怎么什么都没查到?”

  尉迟醒:……

  “不是什么都没查到,”尉迟醒纠正他,“是人算不如天算,变故突发好吗。”

  “原本我是觉得他姓古十分奇怪,打算查一查当年古家灭门的案子。”

  古家是在一夜之间就没了的,陆家也是。陆麟臣活到这么大都还不知道自己家里当初发生了什么,知道有人犯错,而他是唯一的幸免者。

  尉迟醒原本打算用古家来摸索一下陆家的往事,但西北边境一事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连他自己都去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我藏着私心,只是怀着一试的想法带他来了靖和,”尉迟醒说,“结果害得他为我的事情深陷险境,不得不说,心里还真是十分过意不去。”

  “就这么简单?”陆麟臣追问。

  “当然,”尉迟醒说,“我还想借机会回泊川,其中繁琐复杂的关系不在你的理解范围之内,更何况事情已经落败,你也没必要听了。”

  陆麟臣一边听一边点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发现有些不太对:“什么不在我理解范围内?!好歹我的两个老师是天下排兵布阵第一人,一个天下谋略才智第一人!”

  “关你什么事,”尉迟醒说,“又不是你第一。”

  陆麟臣扬手就要敲他的脑袋,却被尉迟醒给瞪了一眼:“嘘。”

  尉迟醒的眼神忽然变得警觉了起来,他集中精神听着四周一切微小的声音,连走路都是将响动压到最低。

  一切都静下来后,尉迟醒听到了沉重的呼吸声,就像是垂垂老矣的人挣扎着用力呼吸一样,用尽全力在世上生存。

  “脚步声。”陆麟臣警觉了起来,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刀。

  四周黄金做成的街巷中有衣衫褴褛的干尸走出来,像是溯游的鱼群,从石缝间涌出来一样。

  “这怎么办?!”陆麟臣往后退了几步,和尉迟醒背靠着背。

  他感觉现在两个人就如同骁勇善战的狮子,被无数的蚂蚁逐渐包围一样,再大的本事有可能都没什么用处。

  尉迟醒一振手里的刀,城墙上的刀影向着本身飞过来,贴合其上。

  不出片刻,一道黑影踩着黄金的屋顶,飞快地跳跃到了尉迟醒的面前。

  “投降。”尉迟醒说。

  .

  容砚青找到容虚镜的时候,舒震的军队已经陈兵舒州边界,对靖和所下的战书,也刚刚送到当朝皇帝李璟手中。

  这是永定二十五年,刚登基的太子还没来得及定国号和帝号,一封来自岭南的战书让整个帝国都惶惶不安了起来。

  因为重华山空了。

  外人进不去星尘神殿,但以往神殿外也总该是有人的。

  皇帝在太极殿枯坐一宿后,上将军风临渊终于见到了他,领来了出征的军令。

  而容砚青来找容虚镜,也正是为了这件事。

  “尊位。”容砚青拜过容虚镜。

  他在紫霄天里呆了屈指可数的几日,周身的气度与往日大不同了起来。

  若此前他算是脱于凡俗之外,如今身上倒算得上是有了几分仙气。

  容砚青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变化,并且也明白这变化因何而起。

  “何事?”容虚镜在床榻上盘腿而坐,闭着眼并没有看他。

  自从上一次容虚镜突然传话让他带所有人去一个地方后,她再也没找过容砚青,于是他只得等着,一直等到再也等不下去了。

  “上将军风临渊率领着所有金吾卫应战了。”容砚青说。

  这一次,与之前舒震占领皇城不同。

  舒震能够打进皇城里,运气的成分占了不少,靖和朝堂上的勾心斗角也给了不少便利之处。

  而此次,舒震是光明磊落下了战书,守在两国的边境准备开战。

  就像是五年前,靖和对不夜下了战书后,浩浩荡荡的金吾卫就扫荡了过来。

  容虚镜忽然睁开眼,翻过手掌盯着看了一会儿:“知道了。”

  容砚青发现她又闭上了眼睛,心中不免有些慌乱了起来。

  “尊位,”容砚青旁敲侧击地暗示,“二十万金吾卫有各大世家门阀的财力支撑着,装备精良物资充沛,不知舒将军这边……”

  他想问舒震怎么打得过。

  容砚青在来之前已经推演过了,真正意义上能跟靖和金吾卫单挑的青缨卫只有不到五万,而且不夜只占了不到宛州一半的地界,粮草也很是堪忧。

  就算帝星选择了舒震,头脑精明天机算尽如她,也该阻止他们明晃晃地出兵才对。

  “无妨。”容虚镜闭目养神,身上的星光点点地游移着。

  容砚青本不该多问,但容虚镜了如指掌的事情他却根本够不到门槛,这让他不免为容虚镜担忧起来。

  “尊位有十成胜算?”容砚青问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多余,但他想,总要听到答案,才能心安。

  “五成。”容虚镜说。

  容砚青心脏猛地一跳,在他眼里,容虚镜可不是为了五成胜算就贸然下决定的人。

  “其中原由本座无法细细道明,”容虚镜补充道,“其中变数太大,本座才选择了留在这里。”

  容虚镜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容砚青心虚的表情:“否则你以为容澈能把本座留在这里?”

  “尊位有何想说,”容砚青眼尖地发现了容虚镜的欲言又止,“下职或许能为尊位分忧。”

  容虚镜向来都是有话直说,容砚青还真的从没见过她这样。

  “你可曾想过本座身归混沌神散天地时,”容虚镜问他,“这家主之位,掌派之位,该给谁?”

  容砚青膝盖一屈,直直地跪了下来,他朝着容虚镜叩首:“砚青从未想过,尊位便是我一生追随的目标,砚青绝无二心!”

  亲眼见到容虚镜打开紫霄天,将容家和星算的所有人带进去后,容砚青的认知,又被她给刷新了。

  进入星算后,他一直知道自己跟容虚镜是有巨大的差距的,直到紫霄天打开的前一刻,容砚青依旧觉得他需要几千年勤耕不缀的光阴才能与容虚镜的天资比肩。

  当紫霄天打开时,容砚青才明白了过来,他永远无法追上容虚镜,千年也好,万年也好。

  他们中间隔着装满了所有星辰的银河,河里无舟,河上无桥。

  她是这样的强大,以至于容砚青从没想过她会比自己先走一步。

  后背上的伤口一痛,容虚镜的身子不由得前倾了一下,咳出了声音。

  容砚青猛然起身,关切地看着容虚镜:“尊位身体哪里不适?”

  他分明看见了帐篷中有紫光闪了一下。

  “容家家主与星算掌派,此前其实并非一人,”容虚忽略了容砚青的关切,“本座思虑良久,觉得你更适合做容家的家主。”

  容砚青愣住了,他没想到容虚镜会对他说这些。

  就好比孩提时代总以为前路的风雨有人担着,所以顽劣不好学一般,容砚青也总爱这样偷懒。

  “尊位。”容砚青十分不争气地红了眼眶。

  他心中的情绪犹如翻涌起浪的大海,夹杂着太多的情绪,他一时间也理不出个头来,只能望着容虚镜。

  “紫霄天中天地灵气充沛,”容虚镜说,“你的寿数会随着修为精进而增长,总有一天你要肩负重担的。”

  容砚青又愣了一下,原来容虚镜不是交代后事,他在心里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把将要落下的眼泪又憋了回去。

  “还请尊位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容砚青叩了叩头,“砚青心中惶恐。”

  容虚镜并不知道他心里经过了怎样的大起大落,她只懒懒地闭上了双眼,不再说话。

  曾经她接过家主与掌派的重任时,也有过片刻的慌乱,但随即,她也就接受了这样的现实。

  人的寿数都是有尽头的,没有任何人能挡在她的身前。

  但偏偏,那个陪着她成长的人离开时,容虚镜就无法这样说服自己了。

  自责与懊悔其实一直在她的心里,只是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被她藏到了哪里去。

  “尊位,砚青有一言……”容砚青说。

  “不知当不当讲就不要说,”容虚镜冷冷地打断了他,“若实在想说,就不要用这么难听的开头。”

  “遇到尊位,”容砚青被怼了一句,脸上却浮现起了笑容,“是砚青一生最大的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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